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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我有一个阿根廷梦

2022年是中国与阿根廷建交五十周年,也是中阿友好合作年。50年间,有许多人为增进中阿交流和理解做出不懈努力。在此特别时刻,我们将陆续分享其中一些人的中阿故事,以资纪念,以飨读者。

2018年初夏,我的故乡——北京大兴区魏善庄镇,月季依然盛放;而此时,我熟悉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进入初冬。大概在巴斯德街上,操着首都口音的阿根廷朋友们,走路时都会下意识地紧紧风衣的扣子。

接近二十年后,我依然可以回忆起,一个北京年轻人突然走进“阿根廷”这个遥远国度时的奇妙感觉与茫然心境。这个遥远的国家曾经张开襟怀接纳了年轻的我,也成为之后我大半时间里的情感寄托和事业追求。

20世纪90年代,我曾供职于某外贸企业。因为时常接触到一些外贸信息,我就产生了“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的冲动。尽管当时出国手续繁琐,但对于22岁的我而言,出去闯一闯的决心始终占据着脑海。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拿到了护照,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与已经在那里经商的哥哥汇合。

于我而言,这是第一次出国。而事后我也经常和朋友们调侃,第一次踏出国门,就到了地球上距离中国最远的一端。事实上,前往潘帕斯草原,某种程度上是命运的抉择:由于经营问题,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华侨店主无法支付我们货物尾款,最终将店铺转手给了我们这对儿北京的兄弟抵偿债务。而为了继续将店铺经营下去,我们兄弟两人才跨越万里,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南美国家。

这是一场漫长且略显慌张的旅程。按照当时国内的习惯,我准备了牙膏、毛巾、牙刷(到了阿根廷之后,才发现完全是多此一举。九十年代初国内也只有中华、两面针等国产品牌,而阿根廷的超市里可以轻易买到最新包装的宝洁、高露洁和舒肤佳),拎着鼓鼓的行囊踏上征程。

当时的情况和今天不同,作为个体经营者的我们在北京找不到面向社会的西班牙语培训机构。当我登上飞机时,几乎连一个西班牙语单词都不认得,所凭借的只有一腔热血和满腹好奇。经过日本、美国、巴西,又险些闹出把乌拉圭当做阿根廷提前出关的乌龙之后,我终于第一次踏上了阿根廷的土地。

如果说我的到达是懵懂的,这个城市和国家很快用自己的友善和现代化让我睁开双眼并爱上了这里。我喜欢这里干净的道路和色彩斑斓的公交车。当时,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主干道“七月九日大道”(拥有双向十八车道,时至今日依然是全世界最宽阔的城市道路)还没有划定出专门的公交车道,各色车辆在眼前自由地奔驰而过;而公交车则全部都是色彩鲜艳的奔驰大巴,而且标识极其明显,远远地就可以区分出是不是自己将要乘坐的那路。

而更让我动容的,则是这座城市的友善。不同于印象里的西方国家,阿根廷公共交通上让座的习惯非常普遍。我经常看到,两个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上车坐下,无论交谈得多么火热,只要有一位老人上车,小伙子马上就会起身让座。这个场景对我的冲击非常大,另一方面也刺激了我的民族自尊心,希望自己能够做的更好,不给中国人丢脸。刚到阿根廷时,由于对当地语言、制度和文化都不甚了解,让年轻的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在任何公共交通工具里都不坐座位,把位置让给更有需要的人。

布宜诺斯艾利斯就是这样一个城市,阿根廷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到达南美的时候我已经22岁,已经是一个有工作经验的成熟青年。但这片土地,依然在我的思想和行为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记。巴斯德街280号的中国人

我们的商店位于被当地人称作“批发街”的巴斯德街280号,是一家以进出口贸易为主业务的中国工艺品批发店。我们经营的主要是景泰蓝和唐三彩等等。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应该是布市第一家经营景泰蓝的店铺,引入唐三彩也尚属首例。非常有趣的是,我们的第一批唐三彩货物抵达阿根廷的时候已经坏掉了一半,本来会大大影响生意进账。但是有修补手艺的阿根廷人上门,以较低的价格将稍微有点破损的唐三彩购走并自行做了修补,既享受了实惠,也为我大大止损了。后来因为生意越来越好,我们又引进了中国刺绣,尤其是绣有中国图案的面包垫在阿根廷人中间炙手可热。当时中阿文化交流还不像今天这么发达,中国的手工艺品对于普通阿根廷民众还比较新鲜,也正是如此,才潜藏着巨大的商机。在国内成本1元人民币的货物,到了布市则可以卖到1美金(当时人民币兑换美金的汇率大约是1:8)。生意红火,工作也就变得越来越忙碌。每天10点开店,之后就要忙上整整一天。虽然是生意,但是阿根廷朋友对于这些美轮美奂的艺术品依然表现出了巨大的好奇心:这么精美、纤细的陶瓷制品,究竟是如何烧制成的呢?在解答他们的问题中,不仅我的民族自尊心得到了满足,也逐渐了解了当地人的品味。例如唐三彩的马和狗,对于当时的国人而言区别不大,但对于家家养狗的布市人而言,自然就不如摆上一匹马更加吸引人。了解到了这些,就可以有针对性的准备当地人喜爱的商品。

在一周的辛劳之余,我也常常到街上走走。和中国的习惯不同,布市有很多绿地,每到双休日,除了驱车去郊区踏青,很多家庭都会在绿地上坐卧闲谈,让年幼的宝宝在身边悉悉索索地追赶自己的小皮球。现在回忆起来,这些宝宝中也许就有着如今叱咤风云的足球明星,也许我是他们足球启蒙的见证者。身在异乡,虽然不是孑然一身,但是阿根廷人的快乐和闲适,也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小的慰藉。

在布市生活,自然免不了与阿根廷人相处交流。当时在阿根廷的华侨华人数量还不多,普通阿根廷人对中国和中国人了解都比较有限。当地人看到我,在好奇之余也会友善地向我问好,咨询长城到底有多长,中国美食都有哪些,时常让我忍俊不禁。商店雇佣了一位年轻的阿根廷女孩做店员,虽然说话耿直,但与我们相处得都非常愉快。每餐她都和我们一起吃中餐,非常喜欢中国的烹饪;而每次到货卸货,我们也会雇佣当地的短工进行搬运。阿根廷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遵守承诺、不惜劳力。我们的工资是按照小时计算的,但我从没有见到这些小伙子们拖延时间,每次搬运工作都是高效完成、从不食言。这些人的面孔,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依然清晰,成为了我记忆里最鲜活的一部分。

而当年的一场意外,也让我一直铭记了二十四年。我在布市有一位北京同乡,时常来和我们兄弟聚会。一次他刚刚从我家离开,我就听到窗下“砰”的一声,看到一辆行驶中的汽车撞上了他,将他撞出很远、跌在地上。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大概就是他乡遇险了,我急急忙忙地跑下楼去。两分钟之后我在现场看到的,是二三十位从旁边路过的阿根廷人自发地将他保护了起来;有人自觉疏散车辆,避免对他进行二次伤害。我赶紧冲过去给他拿毛巾止血,好在伤到前额尚不致命。这时又有陌生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包东西——是一些路人刚刚帮忙收起的、这位同乡的全部私人物品。我当时非常慌乱,又是身边的阿根廷人帮忙报了警、叫了救护车,肇事司机主动表明身份、承担相应的责任……大概在今天我们看来,这是一个文明社会应该保有的底限。可对于22岁的我、对于那位老哥,则是这场飞来横祸里的珍贵的人性光芒。

这样的生活渡过了不到两年时间。在北京的父亲抱恙,我只能选择回到家乡照顾老人,重新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于是在1995年南半球的夏天,布宜诺斯艾利斯巴斯德街少了一个黄皮肤的年轻人。

虽然回到了中国,但我与阿根廷的联系在20年间并没有丝毫减弱。无论是我的这份情结,亦或是中阿关系的发展,都在这段时间里不断开花、结果。

自2004年两国元首间实现互访开始,中阿两国领导人往来不断:2014年7月,习主席对阿根廷进行国事访问,中阿宣布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2017年5月,马克里总统来华出席“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并进行国事访问;2018年5月,习主席同马克里总统互致信函,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赴阿根廷出席二十国集团外长会并正式访问阿根廷……进入新世纪的这十几年,成为了中阿政治、经济、文化交流的黄金时代。

而我的小故事,也是在这个大故事的背景下发生的。回国之后,我曾房地产业摸滚打爬数年。2000年前后,我与合伙人一起在北京东北部着手建立第一个阿根廷风格的庄园。由于我的商业团队与阿根廷联系紧密,我们希望能够在北京建成一片还原我们青年时代回忆中的阿根廷土地。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很好地实现了最初的设计,拉动了周边商业圈的有序发展,也得到了多个阿根廷驻华机构的肯定。

然而,这与我个人的理想依然有些距离。我希望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拥有阿根廷风格的庄园,更是一个能够成为阿根廷人在北京的精神家园,一个能够在北京、在中国传播与分享阿根廷文化的交流机构。年过四旬的我,最终回到了我最初踏上旅程的出发点——我的家乡,京南魏善庄镇,去实现自己青年时的梦想。经过两年的建设,一个阿根廷风格更加浓郁的庄园在大兴月季园里拔地而起,我将它命名为“潘帕斯”,因为它代表着我最简单的一个阿根廷梦想:把潘帕斯大草原带回北京,让没有时间、没有条件到南美旅行的北京人感受到和我22岁时同样的震撼和感动。我是一个商人,不擅长描摹和赞颂,我能够做的就是把阿根廷的足球、歌舞、红酒、奶酪全部带来北京,让家乡人看到、听到、尝到、感受到阿根廷,慢慢接近、了解、喜爱这个国家。

为了更好地还原阿根廷味道, 2016年4月我从阿根廷聘用了一位本土厨师来京,进行烹饪的同时培训中方厨师。我现在还能回忆起当踏入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当他第一次吃到全聚德烤鸭时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的震撼和欣喜。这种来自文化的美妙冲击,和年轻的我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感受到的别无二致。一片热土、一点善意、一道佳肴,不仅让我心心念念二十个春秋,也能成为阿根廷朋友的中国情愫。

又经过两年的努力,2018年5月18日,在大兴区和魏善庄镇领导的支持下,庄园的第一个正式活动——北京潘帕斯国际啤酒文化节正式举行。阿根廷驻华使馆文化公使胡安·马努埃尔·科尔特列蒂出席开幕式并发表讲话,拉美多国外交官出席活动,近千名来自中国和阿根廷、巴西、智利、乌拉圭、厄瓜多尔、玻利维亚等国的嘉宾和游客前往参加。因公务原因不能出席开幕式的阿根廷驻华大使迭戈·拉米罗·盖铁戈还发来祝贺视频,他表示,文化交往是维系中国和阿根廷人民了解与互信的重要纽带,本次活动向中国民众介绍阿根廷特色的饮食文化和舞台艺术,希望通过活动的举办进一步促进中阿友好交往。

我的想法也正是如此。我的阿根廷梦中,最大的一部分,是在未来几年中建成阿根廷文化的专业研究机构,为阿根廷绘画研究、探戈研究、红酒研究等所有活动提供场地的便利,成为阿根廷文化在北京的一块自由的保留地。

而我的阿根廷梦,也有着最小的一部分:曾经有位在大兴区一所中学工作阿根廷足球教练来到我这儿,简简单单吃了一块牛排,一根香肠,可每位服务员都难以忘记他脸上洋溢的幸福和乡情。二十四年前,阿根廷人给了我一段温暖的回忆;如今我想做的,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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